中国战略新兴产业融媒体记者 陈雯
“十五五”规划建议中，为何没有重点提及人工智能？近日，一份研报的标题吸引了本刊记者的注意。
查阅“十五五”规划建议，“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，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”段落排序靠前，其中强调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，列举了新能源、新材料、航空航天、低空经济等战略性新兴产业，以及量子科技、生物制造、氢能和核聚变能、脑机接口、具身智能、第六代移动通信等未来产业。
乍一看，“人工智能”似乎确实不位于这一部分的核心显性位置。
侧重点发生了“微妙而重要的变化”，东吴证券分析师王紫敬指出，此举并非忽视人工智能，而是一种更具全局观和战略协同性的布局。其核心在于淡化人工智能作为直接国际竞争焦点的色彩，突出其作为赋能万物的技术基座属性。
“当一项技术不再被单独列出时，恰恰说明它已经渗透到经济社会的方方面面。”矽赫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兼CEO洪鹏达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表示，人工智能正在成为驱动所有产业升级的“操作系统”，“十五五”规划建议的分类方式，正是对这种“AI无处不在”现状的洞察。
保留更为开放和稳定的国际合作空间
虽然“十五五”规划建议没有将人工智能与新能源、新材料、航空航天、低空经济等四大新兴支柱产业，以及量子科技、生物制造、氢能和核聚变能、脑机接口、具身智能、第六代移动通信等六大未来产业并列提及，但全文8次提到了“人工智能”一词。
王紫敬分析，“十五五”规划建议采取审慎、聚焦的表述策略，有助于为国内人工智能产业的技术合作、市场开拓与人才交流，保留更为开放和稳定的国际合作空间。
近年来，中国企业出海步伐加快，投资版图不断拓展，海外布局日益多元。比如前不久，北京市科委、中关村管委会认定的首批“中关村人工智能企业出海服务港”授牌，构建起法律合规、技术适配、市场对接的一站式服务体系。
中美经贸磋商方面，前不久，双方围绕海事物流和造船业301措施、延长对等关税暂停期等双方共同关心的重要经贸问题，进行了坦诚、深入且富有建设性的交流磋商，就解决各自关切的部署达成基本共识。2025年11月17日，中德高级别财金对话达成27项共识，包括扩大市场开放、支持多边贸易体制等。要务实合作，不要正面对抗，国际经贸积极信号不断出现。
如前所述，“十五五”规划建议在产业的选择上，侧重聚焦了“人类共性挑战”领域，如脑机接口、核聚变能源、量子科技等一些被视为面向长远未来的、致力于解决人类共同面临的能源、健康与计算极限等“根本性挑战”的领域。
“大力突出这些方向，能够传递致力于全球共同福祉的积极信号，更易形成国际共识与合作。”王紫敬表示。
人工智能作为前沿技术的一个制高点，正引发全球范围内的激烈竞争与深度合作。这种“竞合并存”的特殊局面，既源于人工智能技术自身的突破性，也契合了全球发展的深层需求。
从技术竞争维度看，率先实现技术突破的国家或企业，将获得难以估量的先发优势——不仅能吸引全球顶尖人才与资本汇聚，更可在产业链中占据主导地位，定义未来数十年的技术标准与行业规则。
伦理道德层面，算法偏见、数据隐私、AI自主决策的责任界定等，这些问题跨越国界，影响着全人类的利益。2023年起，国际社会对人工智能治理尤其是安全议题给予高度关注。2023年11月，首届全球人工智能安全峰会在英国布莱切利召开，标志着全球性人工智能国际治理机制平台的搭建。会上发布全球首份针对人工智能的国际性声明《布莱切利宣言》，特别关注了人工智能大模型对人类生存的潜在威胁。
当前，国际社会在人工智能全球治理问题上尚未达成高度一致的共识，在2025年2月于法国巴黎举行的AI行动峰会中，仍有少数大国未签署宣言。“未来还需要有更多的平台和机制推动大家的共识形成。这样能够真正让人工智能的发展既安全，同时又造福社会。” 清华大学文科资深教授、国务院参事、清华大学人工智能国际治理研究院院长薛澜表示。
AI下一个十年会如何？
中国银河证券报告指出，在“十四五”期间，中国的人工智能产业经历了五大质变，完成了从“技术”到“要素”的跃迁，正由“产业工具”升级为“转型引擎”或“社会治理基础设施”。展望“十五五”，AI要素化将进入“量价齐升”阶段，主要通过产品、供给、需求和场景四个维度实现。
也就是说，人工智能的价值将通过赋能量子计算等未来产业，以及改造提升传统产业等方式得以实现。如此看来，“无处不AI”的融合式发展思路颇具生态性和可持续性。
人工智能正从“能做事”向“会做事”进化，宇树科技创始人王兴兴表示，未来，机器人将从“行业工具”升级为“生活伙伴”。11月15-17日，以“AI下一个十年：场景驱动×新质引擎”为主题的2025人工智能+大会在北京中关村国际创新中心举行。在大会现场，宇树科技的灵活机械臂已能精准完成协作任务，可模拟人类手部细腻操作——这些具身智能成果，正是通用人工智能落地的微观缩影。
11月15日，证监会网上办事服务平台显示，中信证券向浙江证监局提交了宇树科技IPO辅导工作完成报告。报告显示，宇树科技已完成IPO辅导工作，具备成为上市公司应有的公司治理结构、会计基础工作、内部控制制度，并充分了解多层次资本市场各板块的特点和属性。宇树科技预计将于近期正式提交IPO申请。据悉，宇树科技2025年订单金额突破12亿元，明星产品G1四足机器人贡献了约60%的营收。
在洪鹏达看来，人工智能的价值最终要体现在可量化的商业指标上，如良率提升、成本降低、效率倍增。这要求人工智能系统不仅要“看得准”，还要能形成数据驱动的持续优化闭环。
通用人工智能技术的每一次突破都为产业应用带来新的可能。在2025人工智能+大会现场，引领产业变革的百项创新成果“AI100应用标杆”吸引了本刊记者的注意。
据介绍，本次评选从全国1000多家企业中遴选出100个典型案例，集中展示了人工智能技术在各行各业的落地成效。《矽赫高端装备赋能新型工业化》入选该榜单，案例融合前沿光电传感、自主AI算法与边缘计算、云端平台等跨领域技术和工程实践，打造了一个赋能高端制造的智能系统。在半导体制造中，该系统能实时解析制造流程中的材料微观特性，捕捉细微工艺偏差，直接提升芯片的良率；在航空航天领域，该系统能对复合材料进行无损“CT扫描”，智能识别内部缺陷，保障飞行安全。
走一条更具战略耐心和发展韧性的路
翻看“十五五”规划建议，“人工智能”一词出现的位置都很有代表性。
“十五五”规划建议第14条深入推进数字中国建设中提到，加快人工智能等数智技术创新，突破基础理论和核心技术，强化算力、算法、数据等高效供给。全面实施“人工智能+”行动，以人工智能引领科研范式变革，加强人工智能同产业发展、文化建设、民生保障、社会治理相结合，抢占人工智能产业应用制高点，全方位赋能千行百业。加强人工智能治理，完善相关法律法规、政策制度、应用规范、伦理准则。完善监管，推动平台经济创新和健康发展。
第24条高质量共建“一带一路”中提到，拓展绿色发展、人工智能、数字经济、卫生健康、旅游、农业等领域合作新空间。
第50条加强重点领域国家安全能力建设中提到，加强网络、数据、人工智能、生物、生态、核、太空、深海、极地、低空等新兴领域国家安全能力建设。
以上足见人工智能发展涵盖产业发展、文化建设、民生保障、社会治理等多方面，更足见政策对人工智能技术应用的重视，鼓励人工智能产业发展的积极信号已经释放。
东吴证券预计，为鼓励企业采用安全可信的技术与解决方案，将有更多针对相关采购行为的奖励政策落地，相关技术产品与服务的认定标准也将紧锣密鼓地制定。培育市场方面，通过激活国内需求，为本土AI技术企业提供宝贵的应用场景和市场空间，帮助其完成技术迭代和商业闭环；构建生态方面，通过“应用-反馈-优化”的良性循环，加速创新技术的产业化进程，从需求端有效拉动整个产业链的蓬勃发展。
“我们都需要认识到技术发展的不确定性，把政府和企业的‘猫鼠关系’变成共同利益的关系。合理空间下，一方面企业可以合理创新，但是不会突破政府监管的安全底线，另一方面政府进行有限度的监管，在防范风险的同时让企业能够有效创新。二者在中间地带找到一个合适的平衡点，然后不断地往前推进。”薛澜认为。2025人工智能+大会发布了薛澜主编的《AI中国方案》，方案结合智慧能源、智能装备、空间智能等领域的产业实践案例，展现了中国“以场景需求驱动技术创新，以技术创新反哺产业升级”的特色路径，为破解人工智能技术落地难的全球性挑战提供了参考。
中国人工智能发展从一开始就强调与实体经济相融合。中国可持续发展研究会理事长、科技部原副部长李萌指出，中国人工智能发展坚持技术研发、产品应用、产业培育“三位一体”的思路推进，在应用过程中不断完善理论、拓展新的发展方向，推动人工智能赋能千行百业，使其扎根于具体场景，促进经济发展、增进人民福祉。
制造业是中国的长板，是举足轻重的国家命脉，人工智能赋能制造业是重要课题。正是基于当前形势，更有必要着力推动实现自主可控的目标，并推动相关领域向智能进化的方向迈进。
从人工智能有关的政策制定思路来看，中国正致力于走一条更具战略耐心和发展韧性的道路。通过系统的产业规划，稳步提升我们的综合实力和不可替代性，同时，在尖端技术发展与维护全球科技合作生态之间寻求平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