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文首发于2019年6月18日期
《中国战略新兴产业》
陈晓天
今年以来,一波涨价潮,一则监管文件,将共享单车再次拉回公众视线。
3月下旬,小蓝单车、摩拜单车、哈罗单车先后宣布涨价,将价格一致调整为每15分钟1元。
5月,交通运输部、国家发展改革委、公安部等6部门联合印发《交通运输新业态用户资金管理办法(试行)》,其中规定,共享汽车、共享单车押金最长退款周期分别不超过15个工作日、2个工作日;运营企业不得拒绝、拖延退还用户押金。ofo何时归还拖欠押金的问题因而再受到关注。
摩拜“卖身”、ofo濒临破产,短短3年间,在资本风口迎风起舞的两大共享单车巨头落得了物是人非的结局,资本狂欢过后满地狼藉。经历过倒掉与重建,共享单车行业正在走向新生。
01资本潮起:狂欢之余,隐忧浮现
2014年,戴威与4名合伙人创立ofo共享单车,提出了“以共享经济+智能硬件,解决最后一公里出行问题”的理念,主要以平台共享方式运营校园自行车业务。
2015年1月,胡玮炜创办北京摩拜科技有限公司,希望提供互联网短途出行解决方案。
2015年3月1日,摩拜获得蔚来汽车创始人李斌146万元的天使轮融资。同月,ofo完成天使轮融资,融资金额高达数百万元,投资方为唯猎资本。自此揭开共享单车资本大戏的序幕。
ofo和摩拜于当年10月双双实现第二轮融资。其中,ofo完成Pre-A轮融资,融资额900万元,投资方为唯猎资本和东方弘道。摩拜则获得愉悦资本300万美元的A轮融资。彼时,ofo还未走出校园,摩拜仍处于研发生产和试运营阶段,直至2016年4月22日,摩拜单车才正式上线。
真正掀起资本浪潮的是金沙江创投董事总经理朱啸虎的率先下注,他曾是滴滴的投资方。2016年2月,由金沙江创投领投,东方弘道跟投,ofo完成A轮融资,融资金额高达1500万元。朱啸虎同时担任起ofo的对外发言人,高喊“共享单车的风口到了”。
朱啸虎的站台引来了众多资本的关注,当年4月,ofo再次融资1000万元,投资方为真格基金和天使投资人王刚。至当年10月,ofo相继完成B轮、C1和C2轮融资,融资金额达到数亿美元。
值得注意的是,ofo背后的资本队伍迅速壮大。继C1轮滴滴战略投资后,C2轮融资由Coatue、小米、顺为资本、中信产业基金领投,元璟资本和DST创始人Yuri Milner跟投,老投资方经纬中国、金沙江也继续参与投资。与此同时,2016年11月,ofo宣布正式走出校园,开始城市场景下的服务,并已着手在北京和上海两个城市试运营,与摩拜正面交锋。
另一边,摩拜于2016年8月至10月间,先后完成B轮、B+轮、C轮、C+轮数亿美元融资,投资方也由愉悦资本、熊猫资本、创新工场扩大至红杉资本中国、高瓴资本、腾讯、启明创投、贝塔斯曼亚洲投资基金等。
先行者针锋相对,后来者快步追赶。2016年下半年,各路共享单车品牌蜂拥而出,投资进入爆发期,至少有30个共享单车品牌加入战局,共享单车行业进入狂奔式发展阶段。
2016年9月,小鸣单车诞生,在不到半个月时间里,小鸣单车相继完成天使轮数千万元与A轮1亿元融资,领投方为运动单车品牌凯路仕董事长邓永豪。同时,优拜单车也宣布完成天使轮数千万元投资,中路资本、初心资本、点亮资本、火橙资本为其投资方。仅2016年下半年,共享单车已披露融资额便超30亿元。
据中国电子商务研究中心监测数据显示,截至2016年年底,共享单车用户规模达1886.4万人,相比于2015年245万人,呈7倍的爆发式增长。
资本狂欢盛宴背后是对于共享单车这一新经济模式的追捧,人人称之为互联网时代最后一个红利风口。但从共享单车企业本身来看,高成本高投入、运营和盈利模式难题,为共享单车行业由盛及衰埋下伏笔。
经历近一年发展,共享单车的竞争逻辑逐渐清晰:在最短的时间内,铺最多的车,以获取最多的用户。截至2016年底,ofo、摩拜共计投放量分别为80万、50万辆;这一数字至2017年7月增至650万、600万辆。大规模铺车即意味着烧钱。
届时,摩拜单车采用自主研发方式,初期设计生产1辆车的费用高达6000元,后随着原材料采购量的增加,成本逐步降低到3000元左右。而ofo基本采用普通自行车,部分车来自于用户捐助翻新,配置较低端;每辆车的成本为200-300元,90%车辆为自营,10%为共享。
在运营方面,摩拜单车由于一开始定位于城市场景,地域范围广,车辆分散,上班族日使用频次相对较低,运营管理难度和风险性较大;ofo虽然因起初定位于校园场景,具有场景较封闭、师生日使用频次较高的优势,但是其车身配置较低,损坏率和返修率较高,后期维修支出费用较多。
在盈利模式方面,两者均主要以收取押金和租赁费用为主,摩拜的每位用户收取299元押金,同时采用“分段计费、每半小时1元、每日不封顶”的计费方式;ofo每位用户则收取99元押金,采用“0.1元/分钟+0.4元/公里,单次计费2元封顶”的计费方式。尽管从押金数额来看,似乎能为共享单车筑起丰厚的资金池,但相比其前期高额投入,仍是杯水车薪。02资本潮落:行业重整,开启新生
2017年,摩拜和ofo为争夺市场份额开启烧钱补贴大战。
2017年2月初,摩拜与ofo分别推出全国免费骑行策略。3月,优惠力度升级,摩拜充值100元送210元,而ofo则充100元送200元。3月末,摩拜上线“红包车”,免费骑行并发放补贴。4月,ofo也跟着推出了“红包车”功能,骑行红包最高达到5000元。5月,摩拜发布“彩蛋车”、“宝箱车”,骑行免费,并提供各种骑行奖励。8月,ofo推出“1元摸金买月卡”活动……旷日持久的补贴大战中,摩拜和ofo,谁也未能占据上风,反而将行业发展引入死胡同。
摩拜和ofo的这场恶性竞争被称为共享单车行业的“绞肉机”,一大波二三线品牌因此纷纷倒下。实际上,2017年年中以后,共享单车行业融资频率明显放缓,除却头部几家企业,不少共享单车企业失去资本输血,仅能依靠自身的骑行收入,结果不言而喻。
2017年6月13日,运营仅5个月的悟空单车,因资金匮乏退出共享单车市场。时隔8天,3Vbike公告因大量单车被盗,宣布自6月21日起停止运营。8月町町单车传来“跑路”的消息,后被证实因资金链断裂而停止运营。9月29日,酷骑公告,因资金周转出现问题,公司作价10亿元被四川某公司收购,CEO高唯伟职务被罢免。11月15日,小蓝单车团队解散,拖欠供应商货款近2亿元,员工工资未结清,CEO李刚公开致歉。11月23日,小鸣单车被曝出挪用资金支付供应链,拖欠员工工资2个月。
摩拜天使投资人李斌直言,补贴是万恶之源,倒贴钱的模式不是可以持续的商业模式,“补贴那么多钱,到最后会变本加厉收回来,没有创造任何价值。”
事实证明,资本潮落后,摩拜和ofo也迎来了各自并不完美的结局。2018年4月3日,摩拜股东会通过美团收购方案,美团以65%现金和35%美团股票作价27亿美元收购摩拜,并承担摩拜10亿美元的债务,管理团队留任。当年11月,摩拜单车的运营主体北京摩拜科技有限公司完成股东工商变更,创始人胡玮炜、投资人夏一平完全退出,王兴、美团联合创始人兼CTO穆荣均成为摩拜仅有的两个大股东。其中,王兴持股95%,穆荣均持股5%。
这次收购也让摩拜成为美团的“碎钞机”。美团2018年年报数据透露,摩拜被收购时的净资产仅为27.42亿元,其中还包括16亿元的商标价值,剩余128亿元的对价全部被确认为商誉。自2018年4月4日起,由摩拜贡献的收入为15.07亿元,同期摩拜亏损45.5亿元,占据了美团整体净亏损85.2亿元的一半有余。
坚持不“卖身”的ofo则陷入绝境。资金链断裂,大面积裁员、拖欠员工工资、拖欠货款,ofo及ofo创始人戴威被列入“老赖”名单。危机初露端倪之时,ofo遭遇“挤兑”,排队退押金人数一度超过1000万,如今仍在生死线挣扎。
与此同时,背后站着蚂蚁金服的哈罗单车异军突起。2018年9月,哈罗单车升级为哈啰出行,旗下业务涵盖共享单车、助力车、汽车,同时新平台还将接入出行和生活服务等领域的多平台。目前,哈罗单车开始谋求新一轮融资,目标估值增长一倍至40亿美元。此外,滴滴于2018年1月接手小蓝单车后,上线自有品牌“青桔单车”。在艾媒咨询发布的2018年中国共享单车平台口碑榜中,青桔单车以7.93分成为引领,其后是哈罗单车和摩拜单车,二者得分分别为7.85分和7.82分。从各维度口碑得分看来,青桔单车在骑行体验和投诉处理维度排名第一,摩拜单车在车辆供应上领先,哈罗单车在操作上占优。
艾媒咨询的研究同时指出,部分共享单车平台的押金问题,已对用户造成较大影响。随着共享单车企业相继取消押金制度,未来企业在商业化尝试和变现上将会有更多的探索。除了传统的租金收入、广告收入、跨界营销之外,共享单车企业还可以通过大数据,拓宽盈利渠道,获得二次盈利的机会。
共享单车不再是标新立异的独苗苗,而是彻底融入了互联网大生态圈中。
在政策层面,继2017年8月交通运输部、国家发展改革委、工信部、公安部等10部委联合出台《关于鼓励和规范互联网租赁自行车发展的指导意见》,提出要科学确定发展定位,有序规划自行车城市布局,规范运营服务行为,保障用户资金和网络信息安全,鼓励采用免押金方式提供租赁服务,实行专款专用,完善退还制度等要求后,多地政府出台政策支持共享单车发展和规范共享单车的使用行为,共享单车行业进入有序发展阶段。
格局已然重塑,共享单车开启新生。
